誰值得,誰不必,花了10幾萬學費,上 7堂短影音課後的純實戰排名

短影音⋯⋯幾乎已經成為這個時代的所謂「極速變現管道」

不管是 Instagram Reels﹐YouTube Shorts...還是 TikTok ,滑著滑著你就會看到別人拍出很吸睛ㄉ影片~賺到觸及、找到客戶、甚至搞到整個事業都翻轉起來!而我?就是那個每天看著別人的影片看得心癢癢,但一直不知道自己該從哪邊開始的那種人...

一開始我其實只是單純想把自己的小品牌經營起來~那時候也沒預算可以請代操,就是想說自己學學看,可是⋯影片剪輯?腳本設計?完全是霧煞煞。

所以說我就開始自己找資料、看教學、爬社群、看網紅分享,報名課程什麼的⋯結果才發現現在網路上的「短影音課」超、級、爆、多,而且每一位講師都說自己的方法才對,看的越多我越搞不懂要從誰開始。

那個⋯與其繼續觀望,不如直接動手試試!我決定採取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實際去上課、親身體驗。

我總共報名了7位不同講師的短影音課程!從線上課程到實體班、再到密集營、顧問式1對1教學、每種類型我幾乎都碰過了

目的很單純,就是想找出到底哪種課程,最適合像我這樣──「沒經驗、沒風格、只想搞懂怎麼開始」的短影音新手。

💸 我真的花了十幾萬的學費與器材費,就是想幫你找出:哪個短影音老師,最適合你!

這篇文章,是我這段學習旅程的完整紀錄,也是一個集合7位講師、影片與實戰淬煉過的心得彙整。

我會真實分享每一堂課的內容特色、授課風格、適合族群,然後會根據我的親身體驗,給出最真實的推薦(或不推薦)理由。那個~如果你也正準備要踏入短影音的世界,但還不知道該從哪裡選起,希望這篇文章,能幫你少走一點冤枉路。

短影音老師推薦01:老獅說|從邏輯到實作,幫我真正跨出短影音的第一步

在8位講師中,老獅說的課是我最早報名、也是收穫最大的一堂。

一開始被吸引,是因為他不像其他講師只強調「拍得酷」、「剪得快」,而是強調內容邏輯、帳號定位、以及商業應用的整體策略。

同時他是全臺唯一聚焦在小班制的課程,強度極高,一整天只休息不到20分鐘,好幾次的一對一,非常有感。

對我這種不想只是玩影片、而是希望經營品牌的學員來說,簡直是剛好切中痛點。

📚老獅說課程規劃:從定位→內容→實拍→演算法,一環扣一環

老獅說的課不是單次講座,而是一套有結構的教學流程。我報名的是【短影音起手式】主題課程,內容大致分為以下幾個核心模組:

  • 1. 短影音時代的內容邏輯:從平臺演算法演進談到用戶習慣,讓我理解為什麼有些影片明明不炫技卻特別有感。
  • 2. 品牌定位與帳號規劃:老師會帶你釐清「你是誰、要講什麼、為誰而拍」,這對一開始還搞不清楚方向的我超重要。
  • 3. 腳本設計與內容公式:教我如何拆解熱門影片的節奏、開場、CTA,還給了一套「5秒吸睛、10秒鋪陳、20秒轉折」的結構公式。
  • 4. 實際拍攝與剪輯演練:手機就能操作,還搭配剪映示範,即使完全沒剪片經驗也能跟上。
  • 5. 演算法理解與上片建議:這段我學到最多,包含標題撰寫、Hashtag邏輯、貼文時機等超實用技巧。

老獅說課後評比:最適合想走長期經營路線的人

老獅說的課,不是用華麗技巧吸睛,而是從底層邏輯幫你建立穩定產出能力。上完課我最大的感覺是:「原來短影音不是一場炫技秀,而是一場邏輯清楚的內容工程」。

✅ 老獅說推薦給什麼類型的學員呢?

● 想經營個人品牌或小生意的人

● 希望學會企劃+拍攝+轉換的一條龍內容策略者

● 已經知道自己不能只靠剪影片,而要學會說故事的人

❌ 老獅說不太適合什麼學員呢?

● 想短期爆紅、期待上完課就變KOL的人

● 完全不想思考,只想套模版做內容的人

📊短影音課程評比結論:9/10(10分最高)

老獅說是我整體評分最高的一位講師。對我來說,這堂課就像是打通短影音內容經營的「任督二脈」。

課程連結:https://www.facebook.com/Lionchung920/

短影音老師推薦02:蟬師|當內容不只是內容,而是「思考後的內容」

如果說其他講師比較像是在教你「怎麼做」,那蟬師的課,則更像是在教你「怎麼想」。

在一場約莫20多人的教室裡,他從沒有放什麼炫目的簡報,也幾乎沒有操作教學,但就是能在短短幾小時內,把你原本以為自己會的東西,徹底拆解、重構,甚至讓你開始懷疑自己到底懂不懂內容這件事。

這堂課對我來說,不輕鬆,但很值得。

📖蟬師課程規劃:從思維、結構到創作意圖,讓你重新理解「內容是什麼」

蟬師的課程形式是小班制討論+案例分析,有點像內容哲學課+創作實驗室,沒有SOP公式,但每一句話都值得反覆咀嚼。課程大致分為幾個核心:

  • 1. 內容本質的定義與再認識:透過九宮格分析自我優勢,並且發展出什麼是有價值的內容?誰在乎?為什麼?
  • 2. 信息設計與敘事結構:怎麼鋪排一段話,讓觀眾不是「看過」,而是「聽懂」?
  • 3. 切題 vs 切身:主題如何轉換為觀眾的感受
  • 4. 反直覺式內容策略:有時候,不說你想說的,而是說對方還沒意識到的
  • 5. 內容創作實作與互評:每個人都要現場提出1段內容架構,並彼此點評

🧭 蟬師課後評比:最適合想要升級內容邏輯與深度的創作者

蟬師的課不是給初學者的入門磚,而是給創作者的「轉型轉念」之課。他不會教你怎麼拍、怎麼剪,但他會讓你在下一次寫腳本、下主題、挑敘事角度時,做出更有思考過、更能打動人的選擇。

✅ 蟬師推薦給什麼類型的學員呢?

● 已有短影音創作經驗,但內容總覺得「沒力道」的人

● 希望在內容上建立獨特思維與深度的創作者

● 媒體人、寫作人、講師、個人品牌經營者

❌ 蟬師不太適合什麼學員呢?

● 技術導向學習者(例如想學剪映、拍攝技巧的)

● 完全新手,希望直接套模組的人

📊短影音課程評比結論:9/10(10分最高)

蟬師不是讓我拍出最多影片的那一位,但卻是讓我「改變內容思維」最深的一位老師。

課程連結:https://www.facebook.com/profile.php?id=61569673449919

短影音老師推薦03:安達老師|從零到會拍會剪,這堂課讓我真正動手做出第一支影片

如果說其他老師偏向策略、邏輯與說服,那安達老師的課程,則是短影音「技術面」的終極入門。

我參加的是他的實體操作課,一進場就是一排腳架、一堆燈光、還有手機支架,每位學員都要從設定畫面、調整光源、設置角度開始自己動手做。對我這種對器材和拍攝流程完全沒概念的純新手來說,這堂課真的非常實用,也意外地很有成就感。

🔧安達課程規劃:一整天密集實作,帶你拍出屬於自己的短影音

安達老師的課程主打「學了就能拍、拍了就能剪」,課堂流程很清楚,而且節奏抓得剛好,不會讓新手有太強的壓力。課程內容大致包含:

  • 1. 腳本設計簡化法:用簡單的方式寫出「開場-內容-收尾」的拍攝腳本
  • 2. 上片與排程建議:簡單實用的發片流程,降低拖延與卡關機率

✅ 安達老師課後評比:最適合完全新手,尤其是商家、個體創業者

這堂課沒有太多理論,也沒有演算法分析,但卻幫助我實實在在地跨出技術門檻,讓我開始能「自己拍、自己剪」。如果你是商家老闆、講師、工作者,想要自產影片、卻又對工具陌生,這堂課真的很適合你。

✅ 安達老師推薦給什麼類型的學員呢?

● 完全沒有拍攝經驗,但想自己製作影片的人

● 商家/講師/顧問等需要內容自產的個體創業者

● 希望當天就能學會拍剪流程並完成作品的新手

❌ 安達老師不太適合什麼學員呢?

● 已有拍攝/剪輯經驗,希望進一步學習策略者

● 對單純實作課程不感興趣的人

📊短影音課程評比結論:8/10(10分最高)

安達老師的課,讓我從「完全不會拍片」到「自己拍得出影片」,對於剛起步的我來說,這是一個紮實的開始。

課程連結:https://drich01.com/anda/shortvideo/

短影音老師推薦04:酷炫|從百萬網紅的角度看短影音:不是教你怎麼拍,是讓你想清楚「為什麼拍」

如果你在 YouTube 或 TikTok 上混過一陣子,肯定聽過酷炫這個名字。作為百萬等級的網紅,他的影音風格誇張、直白、有記憶點,也因此吸引了一大票年輕粉絲。

參加他的課,說真的不像在上課,更像在聽一場「創作人的現場告白」。

我報名的是他開的分享講座+簡易操作班,現場人數眾多,氣氛熱烈,很有「網紅本人就在眼前講心路歷程」的感覺。

🔥 酷炫課程規劃:風格經營+創作觀念+平臺玩法分享為主

酷炫的課不太像一般系統性教學,比較偏向經驗分享型,主要圍繞以下幾個重點:

  • 1. 創作者生涯的實戰故事:他如何從素人轉型成全職創作者,當中遇過的流量高潮與低谷
  • 2. 爆款影片的共通元素:標題取法、節奏控制、情緒鋪陳的實例講解
  • 3. 平臺玩法解析(特別是TikTok與YouTube Shorts):演算法觀察、熱門題材分析
  • 4. 個人風格塑造與人設打造:如何讓觀眾一看就記住你
  • 5. 如何維持產能與創作熱情:給長期經營者的心法建議

雖然課程中有簡單帶到腳本與拍攝流程,但更多時間是放在激發創作觀念、建立風格意識這件事上。

🎯 酷炫課後評比:適合正在迷失方向或追求突破的創作者

酷炫不是那種一步步教你做影片的講師,但他會讓你理解:「成功的短影音創作者,靠的不是技術,而是選對了角色與表達方式。」如果你正卡在創作動力低落,或是迷惘於個人風格定位,這堂課會是很強的補血劑。

✅ 酷炫推薦給什麼類型的學員呢?

● 想靠短影音打造個人影響力、成為創作者的人

● 對創作流程與網紅思維好奇、正在卡關者

● 想經營 TikTok、YouTube Shorts 等娛樂導向內容者

❌ 酷炫不太適合什麼學員呢?

● 完全技術導向的新手

● 商業品牌方、企業用戶希望建立內容SOP者

📊 短影音課程評比結論:8.5/10(10分最高)

酷炫的課更像一場「創作燃料補給站」,適合想找回創作熱情的人。

課程連結:https://startingedu.com/product/practical-guide-to-popular-short-videos/

短影音老師推薦05:穿透|比你更懂「品牌該怎麼說話」的短影音顧問型講師

穿透的課,是我這次八堂課裡資訊量最密集、筆記寫最多的一堂。

他不是創作者型的老師,也不像其他講師會有很多現場互動或創作演練,但他是少數能把品牌思維、行銷策略與短影音結合得很有邏輯的一位講師。

簡單說,他就是一位「懂行銷+懂品牌+懂影音操作」的顧問型導師,如果你是公司行銷人員、負責社群內容的主管或品牌創辦人,他的課幾乎是必修。

🧩 穿透課程規劃:邏輯導向、系統整合,不講流量,只談策略與轉換

穿透的課分成三大塊:品牌定位、影音策略、商業應用。我參加的是實體授課+分組討論形式,課程重點如下:

1. 品牌價值轉譯為影音內容的公式:怎麼把「我們很專業」拍成觀眾會想看的一段影片?

2. 顧客認知路徑與內容策略設計:如何讓影片成為「預約/詢問/成交」的引導工具

3. 平臺內容分發與佈局策略:一支影片如何延伸到 IG Reels、YT Shorts、LINE社群、部落格

📌 穿透課後評比:適合行銷人、品牌主、正在用影片帶營收的你

穿透的課程不炫技也不娛樂,但非常「扎實」像一本短影音策略白皮書。如果你是自媒體、品牌行銷、企業老闆,已經不只是想「有東西上架」,而是想打造有效率的影音營銷模式,穿透的課是你該上的那一場。

✅ 穿透推薦給什麼類型的學員呢?

● 中小企業行銷主管/品牌經營者/內容策略規劃師

● 想讓影片「變現、導流、養粉」的人

● 已經會拍片但卡在成效不明、無法衡量轉換的人

❌ 穿透不太適合什麼學員呢?

● 剛入門、連帳號定位都還沒想清楚的新手

● 想要學剪輯、腳本操作、拍攝技巧的技術學習者

📊 短影音課程評比結論:8/10(10分最高)

穿透是那種你上完之後,會回頭重聽錄音檔好幾遍的老師。資訊濃度高,建議有一定創作經驗或品牌背景的人來上更有效。

課程連結:https://xway.com.tw/

短影音老師推薦06:617行銷筆記 劉易蓁|最接地氣的創作者同行,教你用真實走進觀眾心裡

在這一輪八堂課程中,617行銷筆記的劉易蓁老師,給我的感覺就像是「創作者圈的老大哥」-親切、真實、務實。

他沒有過度包裝,也不是靠炫技來教學,而是用自己一路經營、接案、帶社群、轉換的經驗,很誠實地分享「創作這條路的真實模樣」。

這堂課我收穫的,不只是資訊,還有很多「被理解」的感覺。

📘 劉易蓁老師課程規劃:從自媒體經營出發,給內容創作者最實用的提醒

劉易蓁老師的課,是以他自己品牌帳號的經營歷程作為主軸,搭配觀察數據、實戰案例,提供許多「內容創作路上容易忽略卻最關鍵的盲點」。大致課程內容包含:

  • 1. 如何從0開始經營一個有靈魂的帳號(不只是發文,而是建立角色感)
  • 2. 內容產製節奏與創作瓶頸突破法(產能管理+現實壓力平衡)
  • 3. IG、Threads、Reels等平臺特性解析(以生活型、知識型帳號為主)
  • 4. 如何從內容中「慢慢培養信任→形成轉換」
  • 5. 個人創作者如何累積自信與永續經營能量

🧡 劉易蓁老師課後評比:適合想「慢慢把內容做出來」的創作者與接案者

如果你不是想當網紅、也不期待三週爆粉一萬人,而是想慢慢建立個人風格、說出真實故事,617行銷筆記劉易蓁老師的課就是你該去坐一坐的地方。

他就像一位創作者心理教練,不教你怎麼搶熱點,但會告訴你:「熱點燒完後,你還剩下什麼?」

✅ 劉易蓁老師推薦給什麼類型的學員呢?

● IG經營者、自媒體初學者、個體創作者

● 正在面對創作焦慮、產能壓力、缺乏方向的人

● 想把生活經驗轉化為社群內容的人

❌ 劉易蓁老師不太適合什麼學員呢?

● 尋求技術教學/剪輯操作課程的學員

● 商業品牌方希望獲得影音轉換工具的企業代表

📊 短影音課程評比結論:8/10(10分最高)

劉易蓁老師不是短影音的技術教練,而是內容創作者心靈上的同行者。這堂課幫我重拾了創作的初心。

課程連結:https://www.facebook.com/617bee/

短影音老師推薦07:串串李川|創意不是學來的,是被點燃的-風格型創作者的靈感加油站

串串李川這位講師的課,是這8堂中最跳Tone的一堂。

大量用案例、腦洞、現場發想互動,帶你進入「創作自由意識」的世界。如果你習慣邏輯式教學,這堂課會讓你靈感爆棚。

他本身就是一位用極具個人風格短影音內容在社群上引發話題的創作者,從生活細節、語言節奏到構圖風格,都讓人一看就知道是他。

🎨 串串李川課程規劃:內容破框訓練+靈感挖掘工作坊

這堂課的教學風格非常特別,內容不是線性安排,而是類似一場創意腦內風暴:

  • 1. 案例分析:那些爆紅不是巧合,而是設計
  • 2. 題材腦力激盪:透過「反差題材」、「角色反轉」、「無厘頭敘事」激發創意
  • 3. 語感與視覺節奏的實驗訓練:如何剪出「看不懂但停不下來」的吸睛效果
  • 4. 風格測驗+反饋討論:讓你更清楚自己適合什麼類型的創作風格

🚀 串串李川課後評比:適合喜歡創意、風格強烈的創作者

這堂課幫我找回了創作初期的那份「自由感」。不是為了演算法、不是為了爆紅,而是為了讓我自己先覺得:這支影片我做得很爽、很真誠。

✅ 串串李川推薦給什麼類型的學員呢?

● 想打造獨特風格的短影音創作者

● 喜歡創意題材、情境設計、實驗型敘事的人

● 走非主流、不想迎合市場的內容創作者

❌串串李川不太適合什麼學員呢?

● 尋求教科書式課程、新手需要基本工具教學者

● 商業品牌希望直接導流或轉單的實戰應用需求者

📊 短影音課程評比結論:8/10(10分最高)

李川老師不是來教你「怎麼做內容」,他是來問你「你想讓觀眾感受到什麼」。這堂課適合腦袋想跳一跳的人。

課程連結:https://hahow.in/courses/6221a5a8b82e9300073a24df

我的Top 3推薦講師與理由:根據不同需求,推薦給不同的你

上完這7位老師的課之後,我最大的心得就是:沒有最好的課,只有最適合你現在階段的那一堂課。

所以我不單純選「誰講得最好」,而是從「誰最能解決我當下卡關問題」的角度,挑出我最推薦的3位講師,並依照需求分類如下,排名不分先後:

🎯 1. 想建立內容節奏與商業邏輯的人:老獅說

如果你是零經驗,但很明確知道自己是為了經營品牌、推廣服務、建立信任感才進來做短影音,那你絕對該先上老獅說的課。

他不會只教你「拍什麼」,而是一步步建立你的內容邏輯、平臺操作節奏與影片的角色功能。從定位、腳本到實作,全流程一次打通,非常適合經營者、創作者、接案者的起點課。

✅ 適合誰:想打造個人品牌、商業應用導向創作者、想穩定輸出內容者

⭐ 推薦指數:9/10(10分最高)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 2. 想提升鏡頭表達力與舞臺感的人:酷炫

如果你已經會拍、會剪,但始終在鏡頭前「放不開」、找不到屬於自己的角色感與節奏,那酷炫的課會給你很大刺激。

他本身就是百萬網紅,課程內容偏向經驗分享+創作者心法,特別著重在「如何在鏡頭前自然地展現自己、創造記憶點與娛樂張力」。即使是講一樣的內容,他能教你怎麼「講得有感、有力、讓人記得住」。

✅ 適合誰:想打造個人特色、自帶風格的創作者/自媒體經營者

⭐ 推薦指數:8.5/10(10分最高)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 3. 想升級內容深度、強化敘事邏輯的人:蟬師

如果你覺得自己拍得還行、剪得也會了,但影片始終缺乏穿透力、打動不了人,那你很可能卡在「內容邏輯」與「敘事設計」的階段,這時候,蟬師的課就會是你突破瓶頸的重要推手。

他會帶你深入探討內容的本質、觀點的選擇與資訊的設計方式,幫助你說出有重量、有思考、有情感厚度的內容。這不只是內容技巧,更是思維養成。

✅ 適合誰:創作一段時間、想突破內容深度的創作者/講師/顧問

⭐ 推薦指數:9/10(10分最高)

7位短影音講師特色彙整總表

講師名稱

教學風格

適合對象

推薦指數

老獅說

實戰派、邏輯清晰

想從0開始建立內容策略者

9/10(10分最高)

蟬師

哲學派、內容有深度

已有基礎者

9/10(10分最高)

安達老師

節奏明快、重實拍

新手~進階剪輯

8/10(10分最高)

酷炫

網紅型、娛樂感強

想紅/想破圈者

8.5/10(10分最高)

穿透

論述深入、策略導向

品牌或商業經營者

8/10(10分最高)

617

經驗談豐富、接地氣

IG小編、自營商

8/10(10分最高)

串串李川

創意取勝、風格強烈

喜歡玩風格、破框創作者

8/10(10分最高)

你現在的短影音學習階段,誰最能幫你跨過去?

報名課程不是為了學得最多,而是為了「解決當下最困難的問題」。

這8堂課帶給我不同角度的刺激,有些讓我馬上實作,有些則在幾天後才回味無窮。

最後送你一句我在課程中最有感的話:

「你不是要變成最厲害的創作者,你只是想要被看見、被理解,然後說出你真的想說的話。」

希望這篇心得,能幫你選對你的第一堂課,或下一堂該上的課。
 

 

串串李川短影音課程有實作練習嗎?

看完這篇完整的7位短影音課程老師評比,不知道你心中是不是也開始浮現出「我適合哪一位老師?」的念頭?

我知道,現在學短影音已經不只是跟風,而是每一位想建立影響力、經營個人品牌、甚至推廣事業內容的人,幾乎都必經的關卡。

這7位老師當中,有的擅長邏輯清晰的架構教學,有的主打超接地氣的實作訓練;有人像朋友陪伴你一步步拍出第一支作品,有人則直接給你商業變現的完整藍圖。每堂課我都親自體驗過,也從一個完全不會剪影片的門外漢,一步步找到自己適合的風格與節奏。

如果你也跟我一樣,曾經在網路上看過一堆廣告、但遲遲不敢下手報名,或者上了一堂課後仍覺得無法真正產出內容,那我真心希望這篇文章能幫你少走一些冤枉路。

每一位老師都有其獨到之處,沒有所謂絕對「最好」,只有「最適合你當下階段」的課程。
與其猶豫觀望,不如開始行動。

如果你還在猶豫怎麼選、或想知道更多實戰學員的真實心得,歡迎留言或私訊我,我會真誠分享我的上課筆記與推薦順序,幫助你做出更適合的決定。

走進短影音世界的第一步,其實沒有那麼難。
你只需要找到一位讓你「願意開始、敢於嘗試、持續產出」的老師。

影片剪不好可以重拍,腳本不順可以重寫,但行動,不能一直等。
下一個「被看見的你」,可能就從選對老師的這一刻開始。

張承志:九座宮殿  韓三十八遇上那個蓬頭發的城里人,正是太陽曬得沙漠上一溜火光的時候。那小伙子下了拖拉機以后好象尋不著落腳的地方,慢悠悠的步子邁邁停停。韓三十八一眼就看出,他是打算在這幾間紅膠土壘的小村里尋個店呀招待所的。后來韓三十八到了地里,冒著火苗般毒燙的太陽光伺弄苞谷林子,沒有顧上找那蓬頭發搭幾句話。  那已經是三、四天以前的事了。  韓三十八還是接著收拾自己的苞米地。日子已經到了,焦旱得又這么兇,再不灌水是不行了。他這幾天一直為修渠的事發愁。他瘸著一條腿,一般活計顯不出來,真的大動土木砂石就不行了。他在沙漠邊上的地里干著,發現那蓬頭發的外人也在一邊溜達。怕是找著了住處?韓三十八忖思著,也不知是個甚么人。  官道以南、沙漠以北,上下幾百里只有這么一個小村莊。韓三十八在小時候去過鄰村一趟,那個村子離這兒整整一天拖拉機路。若不是父親打算給他小小地就在那村里訂下了婦人,怕是一輩子也出不了這塊紅膠土地呢。因為除了那一趟,他日復一日地就在這里打發日子,天天看著茫茫漫漫的白沙漠,守著這塊紅膠土。  腿不強,全身都跟著弱。他的胳膊上沒有硬腱子,干著干著就累了。直起身子的時候渾身骨節咯吧酸響。扶住粗壯的苞米稈稈,韓三十八一眼看見了那個蓬頭發。是個做甚的呢,他想著正看見那蓬頭發朝他憨憨地一笑。韓三十八趕緊也沖著那人咧了咧嘴,然后又忙自己的事了。  火辣的驕陽烤曬著沙漠北緣上的這塊小淤泥地,紅膠土朝旱得透明的藍空蒸飄著紅色的粉末。四野空蕩蕩的,一眼望去哪里都是無人的荒灘,還有金燦燦的黃沙。在石頭荒灘和南邊的茫茫沙漠中間,官道穿針引線地通過去了,兩頭都不知道通到什么地方。  韓三十八揉著流淌酸水的眼睛,不再去望那燙人的沙漠,繼續揮起锨平著紅土圪塔,慢慢地在地里打一個筆直的畦。他從小落下了腿病,干活只能這么慢騰騰的。小村里的人,特別是開手扶拖拉機的馬壯兒總是笑話他,說他下了地象個唱秦腔的女旦兒。馬壯兒是他從小的朋友,韓三十八知道其實頂數馬壯兒服著他。因為紅膠土河灘上兩家的地挨著,到了秋天苞谷就替他訓馬壯兒。韓三十八想到這兒心里就甜滋滋的,那苞米粗粗楞楞,象片樹林子迎著風。一陣沙撲過來,肥大的葉子就嘩嘩地抖擻一陣,風靜了又是碧綠綠的,綠得象墨。弄得馬壯兒到入冬還蔫蔫的,后來就油耗子似的去折騰手扶。  韓三十八想歇息了,從地頭拾起盛水的瓦罐。他忽然想起了那個蓬頭發,就把身子扭轉過來。怎么就不見了呢?他又去望通向村里的土道。土道上也空蕩蕩的,陽光里的泥房子和菜地的墻蒙著塵土,粉紅紅的一片蹲在那里。那蓬頭發走哪里去了呢?韓三十八有些奇怪。他捧起瓦罐子,就著苞米稈的蔭涼,喝了一口涼水。心肺里立刻覺得滋潤了,火脹的眼泡子也舒坦了一些。  韓三十八怕的是自己的眼病。現在只要在曬得起煙的地里瞪一陣,咸苦的水就順著眼角淌個不停。有時候只要一眼瞥見干裂的紅土,眼珠珠就針扎般疼。眼疾沒人理會,不象瘸腿拖在身子外面。其實瘸也沒人理會,村里有個瘸老漢牽著駱駝跑外,家里婦人抱著娃伺弄莊稼,一急了就咒瘸鬼也不走快些回來。那婦人咒得在理呢,韓三十八想,拖累著五、六個娃再耕上三十畝地,磨得個婦人家象個鐵塊粗黑。  他又捧著罐罐喝了口水,這時看見了那個蓬頭發。那人進了沙漠啦,他驚奇得放下了瓦罐。真真地朝沙漠里走呢。在晃眼的白白沙丘上,那年輕人拖著條黑影子,一步一陷地背著這邊走著。  奇了,韓三十八摩挲著瓦罐想。這個僻靜的小地方從來不見外人,沿著大沙漠的北沿凈是維族人的村鎮。官道串著那些村鎮鋪在村北,隔著一大片嚇人的不毛戈壁。這是個孤村,沒有往來客旅的熱鬧。可是那人卻來了,而且往沙漠里溜達。韓三十八遙遙望著那人影,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那邊是個海,是個洋,沙子浪頭沒邊沒際,你溜達個甚呢?他不再理會那人的事,放下水罐,接著平整自己的畦垅。  灰灰的石渣子戈壁連著一座赤褐的砂石山,污濁的紅水溝就從那山上流下來。泥湯般的紅水流下來,流久了,就在荒灘和南邊的大沙漠中間堆了一個紅膠泥的扇面子地。韓三十八的小村就落在這塊紅土地上。不知從哪一輩子起,人們就運來河邊的紅膠泥,蓋著曬干了變成這種紅得刺眼的鬼顏色的地窩子。韓三十八可不嫌棄這塊酸酸的貧瘠紅土,他使锨的時候勁頭又準又勻,膠土塊塊給那鐵锨打得粉粉的,攤得平平的。多少年啦,他們韓姓就靠著這塊紅膠土上的兩樣寶——雪白的苞谷面,香軟的大黃杏——活命打發日子。將來打算活得美,也只有朝這塊紅膠土伸手要錢要油水。秋天的時候,七老八十的老太婆都挪著蹭著來到地頭,叭叭地掰那硬實的苞米棒棒。在那時節,誰心里不覺得舒坦呢,誰又能嫌棄這紅膠土又旱又酸、焦紅刺眼呢。  所以韓三十八干活時誠實得很。灌水的時候,他不象旁人回家睡覺,總是整夜蹲在地里陪著莊稼喝水。一柄锨攔攔堵堵,引導渠水灌得又平又勻。現在地里正是閑的時候,四野里空洞洞的沒有人影,可韓三十八已經在平畦整垅,悄悄地獨自笨鳥先飛了。他怕自己泄了心勁兒,腿腳不便加上眼疾,他怕自己年輕輕的就撐不住了。  韓三十八瞇著眼,躲開那閃閃爍爍的毒日頭。地里曝揚著紅土塵末,遠處大沙漠那直直的地平線上晃晃閃閃地升著地氣。那蓬頭發不見啦,他望著那兒想,真走進去啦。他拖穩了殘腿,巧妙地探著鐵锨。土性粘,要打得碎些,畦寬寬地修成個長方。他心里有個秘密,那就是明年全換種小麥。這樣的畦種麥最好,他盤算著,種十二行,用手扶播都能轉得開。蓬頭發進沙漠多久能回來呢?不管那人是為了啥,他挺想看看那人能進去多久。見過海么?他心里問那人道。不管見過沒有,你前頭那是個海。韓三十八從小長在這塊紅膠土上,他當然沒有見過海。可是他進過這大沙漠,那回他使著最大的心勁在里頭走了三天。三天在那沙浪頭里走,于是他就覺得自己見到了海。  起了陣悶熱的旱風,苞谷葉子嘩嘩地響了起來。南邊一字擺開的沙漠在烈日下曝曬著,地平那兒的棱線上閃爍著眩目的亮光。  蓬頭發最后摔倒在一叢紅柳叢旁邊。不是不能再走,而是不敢再走了。沙漠的夜好象是寧靜的,但那只是夜幕剛剛降臨時的感覺。他想,那是個初生之犢的感覺,也是個狂妄的瘋子的感覺。那么靜,他搬過背包墊住頭,靜得真使你以為離開了世界。可是此刻他的頭發生疼,陣陣恐怖襲上心頭,那頭發根好象永遠豎著順不下來了。夜黑沉沉地低低罩著沙漠,不用說城址,連這叢紅柳也可能是唯一的一叢。已經迷路了,他想,已經不知道是不是還在朝南走。這么混走不行,調查古城最要緊的就是方位。你不是來撒野的,你是要找到特古思·沙萊。  其實選題可以有很多,可以有不少能輕松地拿下的考察題目。還有更多的本來不存在的題目,自己和自己玩個搭積木就行。學報上的論文有百分之五、六十都象是小孩玩積木。找到特古思·沙萊算是什么呢?蓬頭發皺著眉頭想,其實那也算不上真正的創造。也許是黑漆漆的夜太壓抑人了,也許是因為這黑夜沒有一輪明月或是星星的緣故,他發覺自己心情惡劣。歷史書上記載著一個著名的古城,地理書上記著一個地名。這地名叫做特古思·沙萊,他猜它就是那座古城。黑夜里的沙漠上連點熒光都沒有,應該有熒光,有枯死的大片樹林,有改道后干枯的季節河床,有伸出沙丘的古代廢墟的木頭。哼,他暗中嘲笑著自己說,還應該有埋在沙丘里兩千年容顏不改的美人呢,臉蛋又紅又嫩,身上裹著絲綢,那美人應該埋在這叢紅柳旁邊,你一來她就蹦起來跳舞呢。找到特古思·沙萊又有多少意義?老得掉牙的歷史地理方法。  他累得很。白天在沙漠邊上那片紅壤地里,該找那個悶頭干活的年輕人要點水喝。他輕輕搖了搖自己的水壺,梳弄著頭上亂豎著的頭發。還有半壺,留在明天用吧。可是昨天他火氣盛得很,在那個韓家工村里窩了三、四天,他心里火燒火燎的。韓家工只有二十來戶人家,都蓋那種紅膠泥脫坯搭的半地穴小屋。從地圖上看他在韓家工下車是對的:那小村往南應該正對著大名鼎鼎的特古思·沙萊。可是也許因為太陽燒得太毒啦,他想,那村里的人都昏昏蒙蒙的,開口先“啊”上半天。沒有村長也沒有保長,女人們慌慌張張地只顧上閉大門。問問特古思·沙萊的事更是可笑,人們瞇著眼睛打量他,最后就光盯著他的頭發。曬昏啦,他又下著結論想,毒花花的太陽把那些農民曬得頭腦遲鈍。那么火燙的太陽,一絲風沒有都烤得大地起煙,在那么酷烈的環境里生活,大腦已經硬啦,干枯啦。他翻了個身,一片唰唰的沙流順著后背注進領口,另一股細沙同時灌進鞋子。蓬頭發心里一驚,這是沙漠里面啊,他想。我現在是在死海一樣的大沙漠里面,別胡思亂想啦,小心起風。起了風沙子會蓋住自己,一層層地給你蓋個圓圓的墳墓。那會兒你就不能對韓家工發牢騷啦,那會兒你就只能在地底下找那個兩千年前的睡美人。蓬頭發警惕起來,竭力不使自己沉入昏睡,監視著死寂的黑暗沙漠。  但是沙漠卻在黑夜里沉睡。靜靜的夜空上沒有一絲風,沙丘也一直原樣伏著,沒有發生移動。午夜過后,天上浮出了幾顆星星。  蓬頭發自從干了這一行,還是頭一次感到自己要失敗,到博物館以前,他一直在街道工廠燒鍋爐。那時候他喜歡值夜班,就算是不愿意看書的時候,他也能久久地盯著溫暖的爐火。爐膛里的火苗又濃又黃,亮亮地在眼前跳躍。他燒不出那種透明的、微藍的火候,他的火總是象柴火一樣,干燥而猛烈。反正煤有的是,他喜歡淋漓痛快地把煤末大锨扔進爐火,看著空蕩高大的鍋爐房里晃閃著自己巨大的黑影。那影子真大吶,他想得出神。坐在爐門前的時候他也總是望著墻上閃跳的巨影出神。原來那種賣力氣糊口的時候也一去不返了,這些年哪里也沒有一個靜悄悄空蕩蕩的地方能讓他獨自出神。更沒有那烤人胸懷的火光和神秘晃動的黑影啦,現在只能按照地圖和指北針奔波闖蕩。他不愿意那么惆悵地去想那美好的爐火。睜開眼睛,這片深陷著他的塔克拉瑪干大沙漠卻似乎潛藏著危機和不安,一點也勾不起什么親切的回憶。  搭上那個名叫馬壯兒的手扶拖拉機手的車,看起來并不算什么吉兆。韓家工連個車馬店也沒有,簡直是個被世界扔棄了的小村。后來他在小學校找到了住處,一連三、四天想辦法調查特古思·沙萊的事。沒有駱駝、沒有驢、沒有車、沒有任何交通工具。這村就是天邊地角啦,村里人說。沙漠?那怎么進得去!駱駝?只有兩峰駱駝,走了快一年啦……在那種時候,他的頭發就會豎起來。不知是什么遺傳,每當他決心拼命干什么的時候頭發就會豎起來,豎得蓬亂一團。在城里,人們常這么笑話他。朋友們給他起外號叫炸毛。在鍋爐房里有一次和才交的女友閑聊,她說了句你怎么一丁點外語都不會,——頭上就炸毛了。后來心大意高地考博物館時又炸過一次。最后一次是在館里考職稱的時候。可是這一次不靈啦,他陰沉地想,這一次最聰明的辦法是撤退。這是一個海,他盯著四周陰森森的黑色沙丘,一個死海。我不但沒有車和駱駝,我連一頭毛驢子也沒有。只有一張地圖和一壺水。水只剩下半壺啦,他覺得心里很傷感;地圖呢,原來地圖真正的作用就是把人引進一個死海。  那個開手扶拖拉機的小伙子說,韓家工以前都姓韓,后來娶了馬家回回的丫頭,就有了韓馬兩姓了。其實韓家根子不一樣,原來是青海省的撒拉人。撒拉人,他想,撒拉人跑到這塔克拉瑪干大沙漠邊上干什么呢。難道這塊紅壤土長的莊稼好么。他一眼就能看出來,那紅泥溝水的沖積扇是酸性土壤。鮮紅得嚇人呢,他想,能長莊稼真是奇事。緊挨著大沙漠,遠避著交通線和人煙,可是又守著通向特古思·沙萊的門戶。奇怪的韓家工,怪癖的小紅泥村子。他暗暗琢磨著想,它為什么在地圖上守著那傳說的特古思·沙萊呢。也許真是曬昏了,這酷暴的烈日肯定能毀壞人的神經的。他這幾天一直覺得,自己象是生了什么病,象是那白亮亮的太陽烤得他也病了。他捋著自己的亂發,盡力思索得冷靜些,不去受那陰森森地蹲踞著的黑沙丘的刺激。也許不是病,他想起鍋爐房那熊熊的爐火也是灼燙的。“那些事已經過去啦。”他自語著出了聲。這時夜空中又露出了一顆星星。  應該找那個悶頭干活的年輕農民要些水喝,蓬頭發搖著水壺,聽著咣啷的水聲。他旁邊的地頭上好象有一只灰瓦罐。在紅膠泥的田壟上那灰瓦罐的顏色很鮮明。那個農民小伙子在烈日下面那么安穩,平和,不緊不慢地使著鐵锨,給他印象很深。看得出那農民老實巴交,看得出那農民在太陽曬烤下干活已經慣了,不但不覺得辛苦熬煎,而且象是有滋有味,心里也許還哼著小調。當時找那農民要口水喝就好了,走進沙漠的時候單憑著一股銳勁,忘了城里光會嗑著瓜子看電影的女孩都懂的道理:水是沙漠里的生命。現在想起來已經晚了,如果只背著半壺水往沙漠里面走還不如就在這兒自殺。他狠狠地挑著惡毒的詞又咒罵了自己一頓,最后才平靜了。他平靜地躺在沙坡上,覺得沙漠之夜正不可思議地褪去那種緊張和不安。他一動不動地躺著,等著自己想出那個究竟。  天的一角微微地動著,深重的漆黑在那動靜中漸漸變淡了一點。接著黑暗中平平地裂開一線,不易察覺地現出了一線微白。  他立即就判斷出了四個方向。臉正對著的是回家的方向:北方。蓬蓬的頭發不知什么時候貼伏了一些,他苦笑了。其實你出發時已經知道了,所以你只帶了一壺水。出發時你已經知道了,憑著這個你,尋找茫茫大漠中的特古思·沙萊只能失敗。  他爬起來,踩著松軟的沙子,低頭向歸路走去。右手東方的那抹晨曦已經擴散開來了。  韓三十八又拄著鍬慢慢來到了地頭。剩下的事是修渠,河邊引過來的老渠實在不成樣子了。他察看著那歪扭著伸了過來的老渠渠上長滿野草,抹過的粘泥鮮紅得讓人看了難受。非得重挖啦,韓三十八拄著鐵鍬思量,這老渠聽說還是前輩子人留下來的,象個渾身淌血的長蟲。不象大渠,新修的大渠漫著青青的水泥灰,渠水放下來的時候濺著透明的浪花,讓人心里涼爽舒暢。  可是自己這塊地只就著老渠,韓三十八皺著眉想。那青灰大渠澆不上他的苞米地。馬壯兒可真滑呢,滑得渾身象抹著清油肥皂。一想起馬壯兒,他心里就感到煩亂,今天中午飯都咽得不香就跑到地里來了。他慢慢地坐在田埂上,茫然地望著自己那兩條漂亮的莊稼地和干裂的老渠。老渠象個爛溝,上下缺殘得不能看。韓三十八扭過臉來,他覺得太陽正故意把那爛渠曬得更干更裂,好象在逗弄著他,他的眼角又冒出了酸水。  河溝水沖涮著岸壁上的膠土,向南流滲進迷蒙的干沙漠。河溝狹窄,但長流水從來沒有枯過。它一年年地淌,喂足了干渴的苞谷苗,推來了山上的泥土。后來的河水推著前邊淤住的泥,朝沙丘邊線上堆著。黃燦燦的沙丘擋住了紅濕濕的泥,把紅泥擋成了一個扇面。韓三十八坐在田埂上,遙遙望著遠處一層層淤成的紅扇面。也許就是仗著這塊泥土,才有了韓家工這個小小村莊吧。小村子攀住了這片泥土,才停在了大沙漠的邊邊上。韓三十八瞟瞟自己的小村,他看見那曝曬著的一片土坯莊戶蒙著一層黯淡的土紅色。這可不是九座宮殿吶,他默默地想,不是老輩人講的那個藍琉璃嵌碧玉的地方。只有荒石灘,只有大沙漠,再就是胡大造化的一塊紅酸土和一股泥污的水。還是前人有種吶,他想,就硬是把自己的根子在這荒瘠的紅膠土上扎下來啦。韓三十八站了起來,提起鍬走上渠頭。遠處隱約的村子隔著明晃晃的地氣,呈著一片淡淡的微紅色,沙漠上空懸著個模糊白熾的太陽,一動不動地朝下界散放著逼人的酷熱。  韓三十八先瞄了瞄老渠的走向,然后把鍬刃剁在一叢野草根上。他把好腿抬起來踩穩鍬,發勁的時候留心讓殘疾的腿虛點著地。接著他沉悶地哼了一聲,一大塊連著草須的紅膠土被翻了起來。他再順勢把磨得光溜的鍬把子往膝上一架,健壯的好腿撐住全身,雙臂繃緊,把那塊沉重的泥土摔在渠幫的缺口上。翻轉過來躺砌在渠幫上的那塊濕乎乎的紅膠泥立即變了顏色。水分迅速地散發著,漸漸褪去了深紅的泥面,前后在斜削的鍬痕上泛成一層發白的硬殼。韓三十八馬上又在旁邊堆上新的一鍬,兩塊泥土軟陷著堆在了一起。他喘著粗氣,繃緊臂上的筋肉,稍稍給自己的傷腿分著點神,一塊一塊地把濕沉的粘土摔上渠幫的缺口。那豁牙似的缺口漸漸平滿起來,一截難看的溝渠開始變得順眼些了。汗珠很快流成了幾道細線,咸咸地浸著腫疼眼角。濕淋淋的臉上有點燒悶,好象皮膚擋著里面的火勁散不出來。韓三十八不理會這些,心平氣靜地均勻著力氣使鍬。一大塊一大塊的紅膠土吱吱響著給切斷了根,服貼地躺在了渠埂上面。韓二十八覺得出布褂子濕著就被曬干,干著又給冒涌的汗浸透。可是他不覺得心痛。破布衫不是衣裳,莊稼人的破布衫是擋太陽的家什,要緊的是修出這條老渠來。材里別的人家都借上那青灰大渠的力了。只有他和馬壯兒兩家地遠.還得靠老渠灌水。馬壯兒耍滑說明天要開手扶跑個和田,而且當場油耗子似地把手扶黑糊糊地全拆開了。韓三十八不禁笑了,他從小就知道馬壯兒這點本事。馬壯兒的地在前面呢,老渠最后才進他韓家的苞米田。馬壯兒知道,守渠尾的人家要修就得全修好,不然水淌不進自己的地畝來。這個松貨,韓三十八漠然地想,等我一個人修好了渠,引來了水,馬壯兒就回來了。他隨手扒個口就把自己那地澆啦。天色已經晚了,西斜的太陽照射著空闊的沙漠,波浪般的沙丘上現出了明暗清晰的輪廓。轉臉望望村子,還是蒙在搖閃的地氣里,長長的一片暗紅。  韓三十八專心地挖著渠,勻著使著力氣,微微地瞇著脹疼的雙眼。累渴了就扯過瓦罐喝上一口。原來馬壯兒溜了和田也不要緊呢,他想。昨天晚上找馬壯兒商議的時候,心里還有過一陣不痛快。其實你是怕拖著殘腿干不了,暗暗地想靠著馬壯兒幫一把。他噗哧笑了,覺得昨夜晚自己的心思那么可笑。要緊的是個心勁,他想,他又修好了一個缺口,慢慢地順著老渠溝底往前走。人哪怕真的到了絕境,只要心勁不死就有活路,你用不著年輕輕地為眼病和這條不靈便的腿犯愁。聽老人說,韓姓原來不是回回,是循化十二工的撒拉。十幾個村子給朝廷殺得剩下沒幾戶,可是這幾戶人心硬得很,從死人堆里逃出來,順著大沙漠邊邊來到這里。從循化廳到這大沙漠千里萬里,從撒拉變成回回轉了幾轉,可是那幾戶人到底沒絕掉。“一股心勁”,韓三十八想著,手下的鍬使得更重了。掙份家業難吶;挖條渠、蓋個屋、尋個婦人都難。穩住心,慢慢開,苞米地試試換上麥子,下一步再接過那個婦人。等有了錢,許也能在這紅膠土上蓋三間磚瓦房哩。他獨自遐想著,不急不忙地運著力,一鍬鍬地挖著渠底的粘土,慢慢地干得天色近了黃昏。遠處那片迷茫的小屋上升起了炊煙,沙漠上淡紅的落日顯得柔和了,濃綠的苞米葉子變得黃燦燦的。  韓三十八捧起瓦罐時又愣住了:在黃昏的沙漠上,那深褐色的起伏棱線上有一個人影。韓三十八費力地轉了好一陣腦子才想起來,昨天中午有個蓬頭發的外來人獨自進去了。夕陽映照下。沙漠在南邊舒展著又圓又滑的彎彎棱線。向陽的沙坡純凈平坦,沒有星點雜色。那個小小的人影在迎面的沙丘上蠕動著,象個小蟲那么清楚而微小。  是他呀,韓三十八驚奇地想,昨天中午他不吭聲地過去了,在里面差不多兩天一夜。該回來啦,他肯定渴得皮都焦了。你去那里頭尋個甚呢?那是個海,人神都過不去的海。韓三十八搖搖水罐,還有清清的半罐涼茶水。我那次比你氣血還盛呢,我在里頭蹲了三天三夜整。韓三十八回憶起一件遙遠的往事來,那件事已經象隔世一樣模糊了。他不知道那個蓬頭發的城里人是個干甚么的,可是他猜那人肯定心勁硬得很。也不能任著心勁呢,他默默地撫摸了一回瓦罐,然后依舊把罐罐放進苞米林子的蔭涼。他又拖著瘸腿走進渠里,趁著涼快挖起土來。晚風徐徐地拂過來了,暖暖地擦著臉頰,使人心里舒服。韓三十八讓殘腿虛站著,向前傾著胸,把身板的分量也壓在鍬刃上,雙手緊緊握住滑溜可手的榆木鍬把。鋒利的鍬刃帶著切斷草莖的喀喀聲,直直地插進了粘土,土壤膠著鍬背和刃口割斷須根的感覺從榆木把上細微清晰地傳上來。韓三十八默不出聲地干著活,穿過破汗褂的晚風輕撫著他胸脯上的肌肉。那半罐罐水留給那個人喝吧,他想,一準皮干肉焦了。一個遙遠的焦渴的感覺又在記憶里游蕩。人的心勁吶,他喘著氣想。聽說先人們逃出了青海,一路上熬著磨難,可是心里念著真主,念著一個名叫九座宮殿的地方。韓三十八小時聽爺爺講過;傳說那個地方是綠茵茵的凈土,一字排開九座藍琉璃的宮殿。韓三十八用力把最后一鍬紅膠土堆在渠埂上,回過頭來。整齊的一截紅泥深渠在他眼前伸著,渠背削直,渠埂上嚴密地封著粘土。剛干了一個半天,他滿意地喘著,已經修好了這么長一截。有三四天就能灌水啦,馬壯兒——他想到馬壯兒一定嘿嘿笑著湊過來扒口子給自家澆水。他笑了,搖了搖頭。馬壯兒就是這么個人,從小一搭耍,他早慣了。  他望望沙漠,一盤渾圓的落日貼著沙漠的棱線,大地被襯得暗沉沉的,透出一層深紅。托著落日的沙漠浪頭凝固,象是一片睡著了的海。那個小小的人影還在蠕動,韓三十八看出來了,那人正直直地朝這里走來。  韓三十八坐在陰涼處,手指摸索著盛水的瓦罐。等那蓬頭發喝上這罐涼茶再回家吧,家嘛早回晚回一陣都是一樣。一定渴毀啦,他想,心勁太盛啦。韓姓那么剛強的祖宗,不是也沒能找到那九座藍琉璃碧玉的宮殿么,不是也忍著心里的冤苦在這塊紅泥灘上落了腳么。他嘆了口氣,撕下片苞米葉子,擦拭著鐵鍬上的粘泥,他看見,那從沙漠里走來的人影漸漸近了。  蓬頭發踢著擋腳的沙子,咬緊牙關走著。沙漠軟綿綿的,挑釁地讓他一步一陷。一步也走不快。他試著狠跑過幾步,結果一直陷進膝蓋。他又改回那種駱駝步——輕提后腿,盡力邁大;于是沙漠又恢復了那懶懶的、單調的響聲,象是耐性十足地折磨著他。他搔搔頭發,狠狠地瞪著這個黃漫漫的無涯無際的大陷井;沙漠又馬上靜寂了,不動了,象在充滿惡毒地嘲笑著他。開始,也許是趁著清晨的涼爽吧,蓬頭發取著直線,不問沙丘還是洼地,大步流星地前進。沙漠就在陰暗中退讓著,閃開著,趕緊把寬闊平坦的懷抱敞給他。那時他好象聽見沙漠在腳下喳喳地碎語:你英雄,你英雄!他聽見它挑釁地說。他取下水壺喝水的時候,沙漠又象在背后忍不住地竊笑,等他蓋著壺蓋的時候,沙丘上一股風耍戲著流沙:多喝點,喝干它!他又聽見那沙子尖笑著朝他嚷嚷。等到太陽升高以后,沙漠慢慢抹去了臉上的陰險,開始恣情地殘酷地折磨他。陽光變燙后的第一個小時里,他就覺得渾身的水份被陽光金閃閃的亮針吸光。皮膚象一個干焦的口袋,繃得手臉疼痛欲裂。那一個小時里,他使勁地舔著起泡的嘴唇,可是在烈日下狂暴起來的沙漠還是毫不容情地把嘴唇烙成一層血痂。上午十點鐘時起了一陣旱風,他覺得那風刮進喉嚨,使他干啞得發不出音了。他一頭撲倒在沙上,死死摟緊水壺。不能喝,無論如何要留到下午,他想。他知道下午會更難忍,可是那沙漠卻快活得尖叫起來,一面猛烈地把砂粒打向他全身,一面高喊著:喝呀,喝干它!  但是蓬頭發知道,這不過是一場折磨而已。沙漠無法使他失去方向,太陽每升高一點他就緊張地判斷一次。用手表、指北針和太陽,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正一步步走向綠洲,或者說走向紅洲;他想起了那塊靜靜的紅壤土地。他只是進入了沙漠的邊緣,現在又正在退出邊緣。他冷冷地堅持著,頑固地把半壺水一直留到了下午。當漫天蓋地的黃沙撲面打來時,還有當滾燙的太陽用毒焰燎烤他時,他奮力地掙扎著,也在冷冷地嘲笑著自己。他心里感到難言的悲哀。為了撤退,失敗之后還要拼這種命,這件事使他從心底感到悲哀。其實并不存在危險,他想,我在天黑以前肯定可以走出沙漠,回到那個紅土坯的韓家工。他一跌一摔地踏著沙子,不理睬干裂變焦的嘴唇和眼角,他已經習慣了頭頂上那輪白熾的毒陽。特古思·沙萊,蓬頭發絕望地想著這個名字,我不可能找到你啦。兩天的時光使他開始認識了沙漠,他的失去感覺的兩眼已經被這片強烈閃爍的黃沙灼傷了。我不可能到達特古思·沙萊了,他反復地想著這個,機械地挪著雙腿在沙漠中緩慢地走著。  他想起以前翻閱過的一份雜志。那里面用漂亮的文字和大量圖版介紹了法國科學家德日進在中國的探險和考察。幾輛古怪的特制考察車正爬過新疆的一個山口和舊北京的東四牌樓。那山口怪石嶙峋,東四牌樓古香古色。蓬頭發憤憤地咬住了出血的嘴唇,那是多棒的考察車吶,前輪是防滑輪,兩排后輪包著履帶,前面的保險杠上居然還掛著個鐵碾子。那是坦克,那是叼著軋路機的鐵狗熊,那是怪物。有那樣的裝備還怕什么呢?而我呢,在德日進以后快一百年的今天連個小毛驢也找不著。他氣憤地咬著牙,繼續踏進深陷的沙坑,蹚開一條扭扭曲曲的沙道。他的腦子里好久也消不去那些古怪的考察車的笨影子,那些車正高舉著軋路碾子隆隆開過,背后是本世紀初的北京東四牌樓。  他曾經把那份雜志拿給博物館的老頭們看,熱烈地建議他們也到哪兒訂制這么幾輛。可是他忘不了老頭們打量著他的蓬頭發的眼光,那眼光甚至在提醒著他當鍋爐工的歷史。是啊,他吃力地提起灌滿沙子的鞋,心里一片悲涼。你錯了,那是不可能的。到了太陽西斜,天氣稍稍轉涼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已經快要被這般悲觀心情壓垮了,他幾次提醒自己是不是被這沙漠和烈日折磨得患上了什么病。撤退,干干脆脆地撤退。愈是內行、愈是懂得地圖和野外調查方法的人就愈明白,只有一條路,就是撤退。到博物館后幾年來他搞慣了野外,他的炸毛下頭有根冷靜的腦神經,他很清楚這條路。只有想入非非的姑娘家才在這種時候不識相,幻想充當鼓舞騎士進攻的浪漫貨呢。他惡狠狠地想著,突然聯想到自己的女友。她會說什么呢,他猜著,也許她會給我打個加油的電報。其實這片猙獰的大沙漠也許倒是我的知音。真的,他困難地咧開嘴笑了,沙漠才深知一切。  綿延的沙丘閃亮著,陰坡涂著濃濃的黑影。蓬頭發突然感覺到這道綿延的沙丘象是最后一道了。你看它象一道單薄的屏障,他心里想,一起一伏得不僅單薄,而且——他皺緊眉頭捉摸著正前方那道沙棱線——而且柔和了。瞧它的顏色已經松弛了,不刺眼了,正深沉地望著我。真見鬼啊,這一定是地道的沙漠病,他想道;他簡直容忍不了自己接二連三的古怪念頭,一會兒挑剔自己的女朋友,一會兒又覺得這萬惡的沙漠是知音。我是病啦,他想,這打擊來得大干脆了,我可能是經受不住,所以病啦。  蓬頭發登上了那道橫擺開的沙棱線。果然,他嘆了口氣,看那塊紅土地正擺在眼前呢。正前方的遠山已被暮靄罩住,迷蒙中一條彎彎的刻紋伸延而下,連著一片紅褐斑駁的小小扇面。那是河,那是耕地,那是韓家工小村莊。他輕輕地小聲數著。他在夕陽中掙扎著打起精神朝那里走去,突然變得堅硬的土地硌得腳跟生疼。他不愿再回頭,他不愿再看那沙漠了。  韓三十八看著蓬頭發喝水的時候心里挺高興。一直到蓬頭發喝干了瓦罐,一直到蓬頭發喘平了氣而且愣愣地出夠了神,他們兩人都沒有搭話。韓三十八這時渾身累乏上來,眼珠隱隱脹疼著。他只是等到蓬頭發來到,遞上水罐,就不愿再多說什么了。  蓬頭發有點惋惜地凝視著水罐,一直呆呆地坐著出神。在這塊苞谷地頭坐下以后,他的臉顯得象涂了油彩一樣又亮又紅,顴骨上曬脫了一塊皮。這農民一言不發就遞過來涼茶,這使他稍稍有點驚奇。韓三十八靜靜地等著這外來人開口,他在村里是出名的蔫人,從來不主動和人攀談的。韓家工就這么個小小的村,天色已經晚了,他覺得自己怕該打發這個青年到家去吃飯過夜才對。淡紅的落日已經低低地挨著沙丘的棱線,金光閃爍了一整天的塔克拉瑪干大沙漠已經變成了一片陰暗。苞米葉子嘩嘩地響起來了,傳來第一陣帶寒意的晚風。幾顆砂粒打在韓三十八的鐵鍬上,微微發出金屬的脆聲鳴響。韓三十八打算回家了。  這時蓬頭發開口了:“老鄉,回村么?”  “嗯吶,就回。您不回么?”韓三十八問。  蓬頭發站起來時踉蹌了一下,“走吧,”他說道,隨手使勁地提提背包帶,把包背得舒服些。他已經疲憊不堪,所以特別覺得這農民態度親切。他挺想和這農民做一會兒伴。“別叫我您您的,”他說,“你看見我從那沙漠里出來了?”  “昨天看見你進去了。”韓三十八答道,“這兩天吃苦啦。”他同情地望了望蓬頭發的腫眼和結著血痂的嘴唇,出門在外不容易呢,“家去吧,吃碗酸酸的湯面。”  蓬頭發感激地望望農民純樸的臉。“那里頭,”他強打著精神用下巴指指沙漠,“你進去過嗎?”  沒想到韓三十八點了點頭:“進去了三天。熬不住啦,后來就返了回來。那里頭孽障吶,死死的一個沙子海。”他停了停,“所以,只有返回來了。”  蓬頭發停住了腳步,瞪住了韓三十八問道:“那里頭,有個叫特古思·沙萊的地方么?”  韓三十八茫然地望著他:“沒聽說。”  “這村里能找上個……駱駝毛驢的么?”  “沒有。”  “車呢?拖拉機呢?有能進沙漠的東西么?”  “沒有呀。走沙漠里去干甚?”韓三十八老老實實地攤開了手說。  蓬頭發急了,大聲問道:“那你們韓家工通班車嗎?有交通嗎?人靠什么出門呢?”  韓三十八睜大了憨憨的大眼: “沒有, 交通沒有。”想了想,他又補充說,“就有馬壯兒的手扶。前年馬壯兒弄了臺手扶。可那手扶要跑趟遠腳,昨天馬壯兒跟我說,明天他的手扶要走個和田。今天他還在家拆車擦泥呢,明天許真的要走個和田。走了和田,村里就沒有一點交通啦。”韓三十八詳詳細細地講了一遍,忽然又想起來一件事,“不,有駱駝。瘸老漢養著駱駝呢。”  蓬頭發—把揪住他:“駱駝?!”  “兩峰駱駝,”韓三十八說道,“去年拉上走了沒見回來。是走了寧夏,瘸老漢親房在寧夏。”  蓬頭發默默地低頭走路。旁邊莽莽蒼蒼地橫臥著的沙漠此刻吞沒了落日,地平線上空一片火紅的云霞。那沙漠象在和我告別呢,他想,或者象是在活活地氣我。毫無辦法,沒聽這農民說么,只有返回。村子漸漸近了,低矮的淡紅泥頂牢穩地伏著地,墨綠的樹木間飄著白白的炊霧。這村可真有意思,他想,遠遠地避著交通線,死攀著這塊深深扎進沙漠邊緣的紅土。返回雖然丟臉,可也不容易呢,這村子完全沒有交通。  韓三十八肩著鐵鍬,靠在城里人一旁走著,不知怎么回想起了自己的那一趟。那時候才十幾歲,正心大意高呢。老人講的傳說象火苗,燎得心又疼又燙。祖輩的冤苦多深吶,聽說循化廳那時候血流成河。朝廷皇帝點著名要滅韓姓一門。所以人世上已經斷了講理訴苦的去處。祖輩人忍著走著,要去找一個名叫九座宮殿的地方,那里是干凈的樂土,綠草灘上一字排著九座藍琉璃鑲碧玉的宮殿。老人們說,祖輩們走到這塊紅膠土地的時候,眼前擋著這片海般的沙漠。闖了多少次都不成,進了那死海的人沒有誰活著轉回來。后來,祖輩就挖開紅膠泥撒下種子,壘起紅土坯蓋起地窩子,藏起那個心愿蹲在了這兒。再后來就忘了家鄉的土語,再后來娶著馬姓的丫頭慢慢變成了回回。再后來就少了一姓撒拉人,多了一個韓家工。那時候才十幾歲呢,韓三十八想,從小聽這個傳說聽得心里起火,背上一皮袋涼水就進了沙漠。他默默地想著,那事情已經過去好多年啦,那時候老渠還寬寬的,用不著費力修補。  韓三十八肩著鍬,把蓬頭發領到自己家門口。“進去吧,”他在門口放下鍬,推開門往里讓客,“吃上碗熱熱的酸湯面,焦渴就能解了。快進去,把包包給我。”蓬頭發舀了盆水洗臉,院里母親妹子一片忙碌。等蓬頭發在當院的土坯臺桌前坐定,釅釅地喝了碗鹽茶水以后,韓三十八留心著殘腿,雙手顫顫地捧著個熱氣騰騰的大海碗走過來了。  “吃吧,吃了再添上。吃好了就在這屋住下。你沙漠里轉了的人么,一準累乏毀啦。”他喜洋洋地說著,把酸場哨子面擺在蓬頭發面前,然后站在一旁伺候。袖著手,眼睛親切地睜大著。  蓬頭發覺得有點害臊。這么樸實的人,他想,都不問問我的來路。“我是博物館考古隊的,上這里來出趟差,”他自我介紹著,“給你添麻煩啦。坐下就吃,看我多沒出息。工作沒能干成,還這么坐下就吃。”他望著冒熱氣的大海碗說。  韓三十八替他拿起筷子,雙手遞上說:“你受了苦啦,快別客氣。工作,非得進沙窩窩?”  蓬頭發解釋道:“找一個叫特古思·沙萊的古跡,”他長長地喝了一口熱湯,“特古思·沙萊,不懂么?是維族話,就是九個城堡王宮。”  “九座宮殿?”韓三十八驚叫起來。  “是啊。可是,我沒本事,沒找著。”蓬頭發想起了自己燒鍋爐時看見的那個巨影。那影子很大,它把我騙了。  當然找不著吶,韓三十八想,祖輩那么旺的血性都沒找著么。我背了整整一羊皮口袋涼水,進去三天也沒找著。原來,他仔細地端詳著這風塵仆仆的蓬頭發,原來這年輕人是來找九座宮殿的。蓬頭發埋著頭正在狼吞虎咽。這是個自己人吶,他注視著那一頭亂發。當然,記著九座宮殿的人,一定是自己人。  “別難過,慢慢吃,要(www.lz13.cn)些辣子么?”韓三十八把辣椒油往前推了推。“那個地方,真主把它藏起來啦,咱們尋不上它。喏,辣子。”  蓬頭發冒頭大汗地吃了一碗又一碗。等肚子脹得再也填不下以后,他疲憊不堪地揮了揮手:“尋不上,是啊,沒有辦法。回去吧。明天我就回去啦。”  韓三十八趕緊提醒說:“那只有搭馬壯兒的手扶。明天馬壯兒的手扶走和田,”說著他有點不安了,“我去尋馬壯兒說說,那人聽我的。若不然,明天馬壯兒的車一走,就沒有交通啦。”  蓬頭發沉默著,好久才說:“找馬壯兒去。”  兩個人走出土坯壘的矮院墻,天已經黑了。這個小村莊的頂空好象沒有隔著云彩空氣,黑黑的天上燦爛地綴滿了銀閃閃的簇星。歪斜的泥屋靜悄悄的,明暗不等地點著橙色的燈火,南邊暗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見,只是憑著夜風能覺出那大沙漠低沉的氣息。韓三十八瘸拐著,領著蓬頭發,拐過一道道院墻朝小村深處走去,時而有一些細細的沙粒隨著夜風,輕輕地拂打在他們身上。 張承志作品_張承志散文集選 張承志:兩度羊腸坂 李存葆作品_李存葆散文集分頁:123

深圳打工的日子成就了我    我還記得自己剛剛到深圳的日子。那段日子,讓我真的明白什么叫做生存。    因為母親的關系,大學畢業之后,我到深圳去了,放棄了在外資公司的工作,在母親的公司幫忙。所謂的公司,其實就是那種皮包公司。我和母親還有她的幾個帶著發財夢來到深圳的親戚,也算是她公司的員工一起,在深圳的一棟農民房里面,每天忙忙碌碌,和形形色色的人碰面。用母親的話來說,生意就是這樣碰出來,談出來的。    我的母親在我四歲的時候,就在我的生活當中消失了,然后在我十八歲的時候又突然出現在我的眼前。對于少女時期的我來說,母親在我的想象里面,是一個神秘而又親密的人物。于是當她說,希望我大學畢業之后,能夠到深圳幫忙的時候,我毫不猶豫地去了。    記得當時我的父親什么都沒有說,他總是這樣,每當我要決定做什么事情的時候,他總是什么也不說,即使之后我碰得頭破血流地站在他的面前,他還是什么都不說。    我還記得那個夏天,我提著一個箱子,來到母親既是辦公室,也是住宅的地方。母親的第一句話是,你怎么穿得這樣不好看。那一天,我穿的是一件簡單的白襯衫,和一條長長的花裙子。母親總是嫌我長得不漂亮,因為那樣在她的眼中,我很難找到一個有錢的男朋友。看上去還非常年輕的母親對我說,在外人的面前,不要說我是她的女兒,這個年頭,一個女人要做生意,要在這里混下去,不要讓人家知道年紀,不要讓人家知道婚姻狀況會更加劃算。    當時的我,真心誠意地想,這個從來沒有過生活在一起的母親,她曾經經歷過多幺艱難的日子,我應該幫她。于是我答應了。    接下來的日子慢慢讓我開始明白生活的艱難。在我住的房子的對面,住的是那些來自湖南的打工妹的集體宿舍。每天都會看到她們到了吃飯的時間,很多人都是端著一碗白飯,就著一瓶辣椒醬,津津有味地吃著。    而我們的生活也不富裕。我發現,我的母親什么生意都做,只要能夠賺到錢,哪怕只是一點點。雖然請別人吃飯的時候,我的母親總是搶著埋單,但是在家里面,每頓飯總是節省到只有一個素菜,一個葷菜。    不過我的母親是那種,哪怕口袋里面只有兩塊錢,但是也在別人面前裝得像一個百萬富翁那樣豪爽的人。這也就是,直到現在,兜兜轉轉,她還是在用這樣的方式生活著。    我的母親經常會突然消失一段時間,于是房東就會找我來要房租。他的這些親戚每天都要開飯。曾經有一天,我的口袋里面只剩下兩塊錢,看著他們,看著這個地方,我真的想哭。因為我不知道,這兩塊錢用完之后,明天如何生活下去。    母親消失的時候,我必須自己賺錢支撐這個家,同時也是支撐我自己。靠著同學的關系,我接到了一單禮品生意。我還記得我和我的同班同學一起,跑到別人的廠里面和別人談判起來。不過別人很快看穿了我的底價到底是多少,這個合同簽得有點灰溜溜。不過好歹有點錢賺,心里面已經算是很滿足。    還有一次,我的母親不知道從哪里拖來一百箱飲料,從東北運到了深圳。而她自己卻不知去向。我手忙腳亂地找了一個倉庫把這些飲料存放起來,但是開始為倉庫費發愁。    面對這一大堆連我都沒有聽說過名字的飲料,我和我的這位同班同學一起,推著自行車,開始一家小商店一家小商店地推銷。    求人真的是一件需要勇氣的事情,要面對別人毫不留情的拒絕,或者是那種干脆不愿搭理的樣子,現在回想起來,還好那個時候年輕,剛剛走出校門,反而能夠承受這些東西,如果是現在,我真的很難想象自己,還能不能像那個時候那樣,去做這樣的事情。    結果,就這樣,冒著炎熱的天氣,我還記得,有一天的下午還下著雨,我們的自行車倒在地上,一箱子的飲料從后座上面摔了下來。那個時候,一剎那有一種絕望,覺得自己不可能做到任何的事情。我知道我的這位同學那個時候和我有著同樣的感覺。    不過幸運的是,我們的這種軟弱只持續了很短的時間,我記得,我們扶起自行車,繼續一家商店,一家商店,推銷著我們的飲料。    最后,我記得,終于有一個好心人被我們感動,于是我們又賺了一點錢,終于可以解決一大幫人一個月的生計問題。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幾個月的時間,很快我發現,原來我和我的母親對于生活的價值觀、生存的方式實在有太大的區別。    我的母親總是拿一些她身邊的年輕女孩給我做例子。誰誰誰嫁給了一個有錢的老頭,誰誰誰嫁給了一個港商,或者是誰誰誰做了二奶,而她獲了多少多少的房產。    在我母親的眼里,錢才是最重要的,無論如何也不要和錢過不去,因為只有足夠的錢才能夠生存。    但是我不這樣看。我覺得,如果真的愛上一個人,那個人很有錢,倒也是不錯的一件事情,但如果只是為了錢卻并不值得。    我們鬧翻了,從此我和她斷了來往,但是對于當時的我來說,我已經沒有辦法再回到上海,于是我要在深圳從頭開始。    為了生活,開頭的幾個月,我什么工作都做過。酒店服務員,倉庫管理員,還有國有企業的每天閑著沒有事情做的老總秘書。換工作的原因,最主要還是工資問題,因為要租房子,要應付日常的支出,因此那個時候,選擇工作的首要準則是工資是不是高。(名人名言  www.lz13.cn)直到后來,在朋友的推薦下,我進入了一家國際會計師事務所,從此我的生活重新上了軌道。    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如果我沒有選擇來到深圳,沒有跟著我的母親的話,我會和我的不少同學那樣,幾個月下來,在外資企業已經有了不錯的表現。有的時候,我會覺得,我好象浪費了半年的時間。但是現在回想起來,我真的要感謝我的母親,感謝在深圳的這段日子。    因為在這段日子里面,我看到了那么多在生活底層掙扎的人們如何生活,我也接觸到了形形色色三教九流的人物,他們做著不同的事情,有的人循規蹈矩,慢慢尋找著機會,有的人用不正當的手法,希望能夠在最短的時間賺到最多的錢。但是他們的最初的出發點都是一樣,為了生存。    在這段日子里面,我也體驗到了,很多時候為了生存,必須有足夠的勇氣和韌勁來面對這個社會里面的人和事情。    我的那位同學,我們在深圳一起待了一個月之后,他回到了自己的老家湖南的一個偏遠縣城,他說過,他的理想是要進電視臺工作,之后我聽說,他在縣城的電視臺主持少兒節目。后來我們失去了聯絡。    八年之后,當我們在北京再見的時候,他已經是珠海電視臺的一名編導,而我則成為了鳳凰衛視的一名記者。他告訴我他用五年的時間,從縣城走進省電視臺,然后又只身來到珠海,從一名編外人員成為電視臺的正式員工的整個過程。他說,深圳的那段日子,教會他,如何在艱難的時候,勉勵自己一定要走下去。分頁:123

清明節,我陪父親去給他的繼父上墳。 在墳前,83歲的父親飽含深情地說:“老爺爺,我帶著子孫來給你掛紙了!現在我生活得很好,你的子孫們雖然都很平凡,但都能自食其力,沒給我惹過麻煩。要是沒有你,就不會有我的今天!還有,這一切還得感謝共產黨,要是沒有共產黨,我現在可能還是長工或是土匪都說不清楚。只可惜你沒能看到這一切!要是你在天有靈,就好好保佑我們吧!” 父親說這些話我并不感到新奇,他是一名有著60多年黨齡的普通老共產黨員,因為從平時的交談中,他經常都在念叨著共產黨的好,從舊社會一路走來,感慨頗多。 父親是一個遺腹子,在爺爺去世后兩個月出生在一個貧苦農民家里。在那個缺醫少藥的年代,爺爺離去不足為奇,只是苦了年輕的奶奶,拖著年僅6歲的二伯和嗷嗷待哺的父親相依為命。 在舊社會,婦女社會地位低下,奶奶幼年時被第一任婆家收為童養媳,過著寄人籬下的日子,也不知在十幾歲生下大伯(過后也因故早逝)后,又被婆家賣給爺爺做小老婆,可不幸卻又再次降臨,爺爺也于1933年農歷十月因病去世。爺爺去世后,父親于當年臘月初八出生,后也幾經生死,險些夭折。孤兒寡母的三口,生活的艱辛可以想象。 為了生存,在好心人的撮合下,1935年,奶奶帶著二伯和兩歲半的父親改嫁到一戶沒有兒子的人家做三房(就是撫育父親兄弟二人的繼父家)。在父親的記憶里,繼父很慈祥,待他和二伯不錯,雖然生活依然很苦,但畢竟有了一個家,過了十幾年雖苦卻也溫馨的日子。可是好景不長,1949年,父親16歲時,繼父又因病而故,生活再次陷入了困境。 由于是“外來人口”,我的繼爺爺離世后,奶奶帶著父親兄弟二人沒少受別人的白眼和欺負。 直到1950年初,父親的生活才迎來轉機。那時全國剛解放,解放軍的宣傳隊進駐了父親所在的村莊,宣傳黨的方針政策。當時作為一個沒見過世面,又沒有文化的農家子弟,父親根本無法體會共產黨的好。由于剛解放,全國處于百廢待興的階段,人民雖然翻身做了主人,生活卻依然困苦。那一年,不滿17歲的父親赤著雙腳,身著破爛不堪的衣衫,到宣傳隊報名參軍,這個沒有文化但帥氣機靈的少年有幸被征召入伍。父親當兵的初衷是改變受人白眼、寄人籬下(這一切從其繼父去世后最為明顯)的日子,沒想到這一去卻改變了父親一生。 入伍后,父親被編入解放軍一師五團三營機炮連武工隊,到廣西參加地方的基礎建設、剿匪等,后因部隊需要,同年入伍的全體新兵被編入解放軍一八四師補充團,到貴州晴隆集中訓練,主要是軍事集訓,還包括“憶苦思甜”活動,教一些基礎的政治、文化課等。在軍營中,不僅能吃飽穿暖,學習文化,最重要的是有了人與人之間的尊重和溫情,父親十分珍惜這來之不易的一切,勤學苦練,吃苦耐勞,加之本生的機靈,被選為班長。 兩個月訓練結束后,一八四師補充團被編入解放軍坦克三師工兵營一連,輾轉河北唐山、秦皇島,從事修路、架橋等工作。1951年9月,表現突出的父親在秦皇島黃土坎村光榮地加入了中國共產主義青年團。 1952年4月,坦克三師全體官兵全部被調遣參加抗美援朝第二階段的戰爭。父親記憶猶新的是去朝鮮的途中,全體干部戰士從金城江坐運貨的火車到達武昌,在火車上吃的是干糧炒米。下車后,每人發三個面包吃后,發生了集體中毒事件(事后聽傳言,是特務在面包中“下毒”所致),開始是皮膚瘙癢,之后出現全身中毒癥狀,90%的人都發生類似情況。開始時有癥狀的官兵被送到部隊衛生院治療,后來發病的人越來越多,衛生院住不下,就由衛生兵用水桶挑著中藥湯到各連隊發藥。經過幾天的治療,大多數病情好轉,只有少數因病重而轉到地方醫院治療,所幸沒有人員傷亡。父親在那次中毒事件中居然安然無恙,還幫著衛生兵發藥、照顧生病的戰友。 4月底,坦克三師工兵營全體官兵到達朝鮮開城,從事為前線修路、架橋等后勤工作。由于父親生性機靈,被連隊選為通訊員,除為連長做好服務外,還負責各種信息做到上情下達、下情上傳。那時通訊工具不發達,多數的信息都要靠步行來回傳送。父親在交換信息的過程中,也是險象環生,所在的部隊雖然沒有直接上前線作戰,但官兵們精神上還是處于高度緊張的戰備狀態。硝煙彌漫的戰場上,槍炮聲、飛機的轟炸聲不絕于耳,還不時傳來戰友傷亡的消息。作為戰爭的親歷者,談起當時的經歷,父親記憶猶新。 1953年5月,抗美援朝戰爭進入尾聲,轉入停戰談判階段,20歲的父親隨部隊回到祖國北京市豐臺區進行為時三個月的戰后修整和訓練,隨后輾轉到天津市大王莊加強訓練和聽候調遣。1953年7月,抗美援朝戰爭宣告結束。 當時部隊有令,在1949年10月1日前參軍的,回國后繼續留在部隊的享受排級干部待遇,否則按此待遇復員安排工作。由于父親表現突出,雖是1949年10月1日后參軍,仍被安排繼續留在部隊。1954年7月,22歲的父親光榮加入中國共產黨。1956年初,被部隊作為有培養前途的軍官人選選拔到裝甲兵司令部舉辦的裝甲兵文化學校學習,上半年加強文化基礎知識的學習,后轉入學習坦克駕駛技術。想到自己的貧苦出生、想到在戰場上犧牲的戰友們、想到部隊對自己的培養,年輕的父親下決心好好學習,以期有朝一日能更好地報效祖國。 正當父親滿懷報負,充滿希望時,由于種種原因,剛舉辦一年的裝甲兵文化學校的全體學員被集體遣散,復員回地方。當時沒被選入文化學校的多數士兵卻在部隊得到提干,父親與之失之交臂,1957年3月,當兵七年后復員回到地方。 從部隊回地方的父親,雖然在裝甲兵文化學校時享受副排級待遇,但最終還是沒能轉干,加之那時制度也不健全,父親在家務農兩年后才得以分配到縣里某企業工作,后來也換了好幾個單位,都在企業。從我懂事起,感覺父親似乎是單位的領導,后來才明白,父親有領導能力,但有過文化大革命“站錯隊”的影響,一輩子都以工代干,直至60歲退休。從企業退休的父親,從每月領取幾百元的社保工資到現在的2800元,他心里感到很滿足。前年中央電視臺有一個節目是問“你幸福嗎?”父親還說,要是記者采訪他,他就說:“我雖然是低收入人群,但我很幸福!” 父親80歲那年,由于冠心病頻發,我們兄妹帶著他到省城就醫,做了心臟搭橋術,堅強的父親與死神擦肩而過。他手術的成功,為病房內不少猶豫是否做手術的老年人鼓了勁,醫護人員也為父親的手術成功感到高興。術后恢復期的父親除了對醫護人員表示深深的感謝外,還是把這一切都歸于共產黨領導有方,讓醫療技術如此發達,讓他這個垂暮之年的老人獲得了新生。 如今,83歲高齡的父親依然健朗,思維清晰,耳聰目明,心態平和,每天看電視新聞節目是他的必修課,有七八個年齡不相上下的朋友,每天下午都要聚在一起談天說地,對國內國際形勢發表自己的看法和觀點,對黨的十八大以來黨的路線方針政策感到歡心鼓舞。每逢節日,看到來城里趕集的人們買回家的禮品,父親都會心一笑說,如今老百姓的日子真好過啊! 清明節上墳,我們一大家人把好幾輛車開到山腳。父親欣慰地說,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看到老家的通村公路和家家戶戶的新樓房,父親由衷地高興,不由自主地念叨:“還是共產黨好啊!” 父親是平凡的,但在這位平凡的老共產黨員面前,作為新時代共產黨員的我,在黨性諸多方面自嘆不如,對之肅然起敬。距2021年中國共產黨成立100年時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只有5年時間了,那時父親88歲,但愿他老人家能看到這一目標的實現! >>>更多美文:親情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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